第(1/3)页 川省大巴山深处。 梨花村的晒谷场上,铜锣声从早上八点敲到十一点。 村长老李站在石碾子上,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《川省农村报》,嗓子已经喊劈了。 三十二户人家总算到齐。 老的拄着拐棍,小的骑在爹脖子上,一百来号人把晒谷场围了个严严实实。 “说个事。” 老李把报纸举过头顶,晃了晃。 “县广播站的人说了,咱们这片现在能收到联播的信号。” “还能看那个……” 他低头看了眼报纸上圈出来的字。 “《霍元甲》。” 底下几个年轻后生同时站了起来。 上个月跑运输的司机在村口歇脚,蹲在拖拉机轮子旁边手舞足蹈比划了半小时。 什么迷踪拳什么无影脚。 说得一帮后生抓心挠肝,可谁也没见过一秒钟的画面。 “所以我的意思是......” 老李清了清嗓子。 “全村凑钱,买台电视机。” 晒谷场嗡地炸开了。 梨花村到县城,翻两座山,走四个小时。 村里大半人一辈子没出过大巴山。 前阵子县农技站来指导嫁接果树。 随口提了句“新闻里在推广高产粮种”。 可村里人连新闻长啥样都没见过。 “买!” “咋凑?” “一家出多少?” 老李蹲下来,在石碾子上掰着指头算。 进口东芝太贵,一千六,想都别想。 国产长红实在,一千一百块,十四寸彩色的。 一千一百。 这个数字落在晒谷场上,安静了几秒钟。 然后五保户张奶奶从人群后面挤了进来。 她七十三了,背驼成一张弓,走路得扶着墙。 手里攥着一个碎花布包,在胸口捂了一路。 布包打开。 里面是一沓一毛两毛的票子,叠得整整齐齐。 角对角,边对边。 半年的鸡蛋钱。 “拿去。” 张奶奶把布包搁在石碾子上,眯着眼说了句。 “想看看现在外头变啥样了。” 老李喉头动了一下,没接话。 刚结婚的秀芬和她男人抱着一床印花床单过来了。 崭新的,还带着供销社的折痕。 “这个能折多少钱?” “给村里添上。” 村头最调皮的三个娃跑过来。 小手摊开,几张分票在秋天的日头底下亮晶晶的。 “我要看小人儿打架!” 最小的那个娃把钱往石碾子上一拍。 拍完了又心疼,偷偷用手指摸了摸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