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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她看着砂锅中晃动的胶质，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。

    “每次月狂发作，我都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。只能从同僚欲言又止的眼神中，从战场满地的狼藉中，从身上新增的伤疤中，拼凑出自己失控时的模样。”

    “我怕的不是受伤，不是破坏。”

    飞霄的声音低了下去，“我怕的是……有一天，我清醒过来，发现站在我面前的敌人，不是丰饶孽物……而是我朝夕相处的同袍。”

    “我怕的是，帝弓司命的箭矢落下时，我因为失控，没能护住本该护住的人。”

    她抬起头，看向椒丘，眼中是一种近乎执拗的决绝。

    “为了终有一日，不再有人需要目睹帝弓的箭矢落下。为了能多一个人，活着和我一起回到曜青——”

    飞霄咧嘴一笑，笑容爽朗，甚至带着点痞气。

    “不就是掉毛吗？哪怕这毛再也长不出来，哪怕我变得不人不鬼，只要能控制住月狂症，我无悔。”

    说完，她不再犹豫，抄起勺子，将整锅灰粉色果冻吃了下去。

    椒丘站在一旁，看着飞霄喉结滚动，看着那诡异的胶质滑入她口中，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。

    砂锅见底。

    飞霄将空锅放回食盒里，抬手擦了擦嘴角。

    她咂了咂嘴，眉头微微皱起：“确实……味道复杂的可以，感觉舌头有点麻。接下来呢？我会立刻开始掉毛吗？”

    椒丘：“……大概要等一会。”

    飞霄点了点头，拉过一把椅子坐下，抱起胳膊，一副“我准备好了”的样子。

    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。

    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。

    椒丘站在一旁，紧张得手心冒汗。

    飞霄倒是很淡定，甚至还从书案上拿起书册，继续看了起来。

    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
    飞霄拿着书的手，微微一顿。

    她抬起头，看向椒丘：“我好像……感觉到什么了。”

    椒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
    飞霄放下书，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。

    她的狐耳很敏感，此刻，她能清晰地感觉到，耳尖处传来一种细微的、密密麻麻的痒感。

    就像……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毛囊里被推出来。

    “开始了。”飞霄平静地说。

    她就那样坐着，任由那种痒感从耳尖蔓延到整个耳朵，再蔓延到头顶。

    椒丘睁大眼睛，一眨不眨地看着。

    第一撮毛发，是从飞霄的耳尖脱落的。

    那是一小撮浅白色的绒毛，轻盈地飘落，落在她深色的衣襟上，格外显眼。

    接着是第二撮，第三撮……越来越多的毛发开始脱落。

    耳廓上的短毛，鬓角的碎发，额前的刘海……

    飞霄始终坐着没动。

    她甚至没有去摸自己的头发，只是平静地看着那些毛发从自己身上飘落，落在衣襟上，落在书案上，落在地面上。

    她的眼神很平静，平静得让椒丘有些不安。

    “将军……”椒丘忍不住开口，“您……不难受吗？”

    飞霄看了他一眼，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“难受？”她伸手，接住一撮正从额前飘落的发丝，放在掌心看了看，“比起月狂发作时的痛苦，这点痒算什么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，语气轻松：“而且，我突然想到一件事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？”椒丘问。

    飞霄咧嘴一笑：“以后打架，头发再也不会糊脸了。光秃秃的脑袋，风吹过来凉快得很，说不定动作还能更快点。”

    椒丘：“……”

    他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。

    绝望的他只能从怀中掏出贾昇给的那瓶“速生增毛营养液”，递了过去。

    “这是生发药水，每天早晚各喷涂一次，大概三天就能长出绒毛，一周就能恢复七八成。”

    飞霄接过小瓶子，看了看，随手揣进怀里。

    “不急。”她说着，走到窗边，推开窗户，仰望着满天星河。

    夜风吹进来，拂过她光溜溜的脑袋和耳朵。

    飞霄眯起眼，感受着夜风的凉意，忽然开口：“其实这样……也挺好。”

    “毛总会再长出来。但月狂症好了，我就能放手去战，去杀，去把那些该死的丰饶孽物，一个不剩地剿灭。”

    “为了这个，别说掉毛，就算要我这条命——”

    飞霄咧嘴一笑，笑容灿烂：“我也给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门外，貊泽依旧站在阴影中。

    看到椒丘出来，貊泽的目光在他光溜溜的脑袋上停留了片刻，平静地开口：“效果很好。”

    椒丘：“……”

    貊泽：“你的头型很圆。”

    椒丘：“……你也可以去夸夸将军。”

    貊泽：“我会的。”

    　　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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