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:灯室余烬-《希腊:青铜的黄昏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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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日落前一小时,莱桑德罗斯坐在广场边缘的石阶上,膝上摊开一卷未完成的诗稿。他强迫自己的手指稳稳握住笔,在纸莎草上写下关于海港晨雾的句子——平静的、观察者的句子。

    周围人来人往。小贩叫卖着最后的鲜鱼,市民们结束一天劳作匆匆回家,几个政客的追随者仍在激烈辩论。没有人多看这个写诗的年轻人一眼,这正是他需要的。

    按照卡莉娅的计划,他必须公开露面,制造“放弃追查、回归创作”的假象。但他能感觉到目光——隐蔽的、评估的目光。科农的人?菲洛克拉底的人?或者两者都有?

    一个卖花女孩走近,篮子里是蔫萎的野菊。“先生,买枝花吧,最后一枝了。”

    莱桑德罗斯摇头,但女孩迅速压低声音:“西墙第三棵槐树,有东西给你。”然后提高音量,“不买就算了,祝您创作顺利!”

    她蹦跳着离开。莱桑德罗斯继续写了几行诗,才收起纸卷,漫不经心地走向西墙。

    第三棵槐树的树洞里,塞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卷。他背对道路取出:是卡莉娅的笔迹,简短的更新。

    老看守同意配合。但要求我们承诺:若证据涉及雅典安危,必须公之于众。他已七十岁,儿子死在西西里,无所畏惧。日落时分,他会‘不慎’打翻备用灯油,引发小火。维修需要两刻钟。我们必须在那段时间内登上灯塔,搜查灯室。工具藏在称重房地板下。保重。

    莱桑德罗斯烧掉纸条,灰烬撒进墙缝。他望向港口方向,白色的灯塔在黄昏光线中逐渐染上金色。今晚,一切可能结束,也可能只是更危险的开端。

    他绕路回家,途中经过菲洛克拉底的宅邸。窗帘紧闭,但门口停着一辆陌生的马车,车身上有科林斯的纹章——不是雅典本地车辆。这证实了阿瑞忒的情报:菲洛克拉底仍在与各方秘密接触。

    母亲在家准备简单的晚餐:豆子汤和粗麦饼。看到他回来,她明显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下午有客人来。”菲洛米娜搅拌着陶锅,“说是剧场的人,想预定你为秋季酒神节写开场诗。但我看他们的手——有老茧,是惯用武器的手。”

    “您怎么说的?”

    “我说你身体不适,需要静养,让他们过几天再来。”母亲盛好汤,“孩子,我昨晚梦见了你父亲。他说‘火要烧起来了,准备好水’。我不明白什么意思。”

    莱桑德罗斯接过汤碗,热气模糊了视线。父亲生前常说这句话,指的是陶窑的温度控制——火势太猛时,需要洒水降温防止陶器炸裂。

    “也许他在提醒我们小心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不。”母亲坐下,眼神遥远,“他在提醒我们,当火真的烧起来时,要准备好承受。因为有些东西必须经过火炼,才能成型。”

    两人沉默地吃饭。窗外的天色由金转紫,由紫转暗。

    称重房里,卡莉娅已经准备好。她换上了朴素的深色长裙,头发用布巾包裹,像个普通劳工的妻子。地上摊开几样工具:绳索、钩爪、小锤、凿子,还有两套港口工人的粗布外袍。

    “穿上这个。”她递过一套外袍,“灯塔起火后,港口会召集工人运水、搬沙。我们混入其中,趁乱登上灯塔。”

    莱桑德罗斯换上外袍,粗糙的布料摩擦皮肤。卡莉娅又递给他一小罐黑色油脂:“抹在脸上和手上。夜色中看不真切,但要尽量像。”

    他们互相帮忙涂抹,指尖沾满粘腻的油脂。昏暗中,两人对视片刻,卡莉娅忽然笑了:“我们看起来真像港口混混。”

    “希望行动时也像。”

    收拾好工具,两人等待信号。卡莉娅检查了绳索的结实程度,莱桑德罗斯磨快凿子边缘。时间缓慢流逝,只有远处海浪声和偶尔的犬吠。

    然后,港口方向传来喧哗。

    火光亮起——起初只是灯塔顶端窗口透出的橙色光芒,很快变成明黄的火焰,在黑夜里格外刺眼。呼喊声、奔跑声、警钟声混杂传来。

    “就是现在。”

    他们抓起工具包,快步走向港口。街上已经有人群涌向火光方向,大多数是好奇的市民,也有提着水桶的志愿者。莱桑德罗斯和卡莉娅混入其中,低头赶路。

    港口一片混乱。灯塔基座周围聚集了数十人,老看守正焦急指挥:“水!沙!快!灯油泄露了!”

    几个工人抬着沙袋冲上螺旋阶梯。莱桑德罗斯和卡莉娅紧随其后,扛着他们带来的“工具”——实际上绳索里藏着真正的搜查工具。

    塔内狭窄的螺旋阶梯只容一人通行。他们跟在运沙工人后面,爬了约三层楼高度,到达灯室下方的平台。这里已经烟雾弥漫,灯室入口处火焰正在燃烧,但火势不大,显然被控制了。

    “沙袋堆在这里!隔离火源!”一个工头指挥,“你们两个,上去检查灯室结构有没有受损!”

    这正是老看守的安排。莱桑德罗斯和卡莉娅点头,用湿布捂住口鼻,弯腰穿过烟雾区,进入灯室。

    灯室是圆形石室,直径约十尺,中央是巨大的青铜灯碗,原本盛满橄榄油,现在油已泄露大半,剩余的在碗底燃烧。墙壁被熏黑,空气灼热呛人。

    卡莉娅快速检查墙壁:“按陶片符号,证据应该在水面之上、灯塔之内。这里是最可能的藏匿点。”

    他们分头搜索。莱桑德罗斯检查墙壁石块是否有松动,卡莉娅蹲下查看地板。时间一分一秒流逝,外面传来工人们的呼喊和泼水声。

    “这里!”卡莉娅压低声音。

    地板的一块石板边缘有细微的凿痕,不像自然磨损。莱桑德罗斯用凿子插入缝隙,两人合力撬动。石板松动,移开后露出下方的空洞。

    不是油布包裹,不是陶瓮,而是一个扁平的青铜盒子,约一掌长宽,表面覆盖着铜绿。

    卡莉娅小心取出盒子。没有锁,盖子用蜡密封。她用小刀撬开蜡封,掀开盖子。

    里面是一卷极薄的羊皮纸,还有几片小铅板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灯室外传来脚步声——不止一人,沉重而急促。

    “维修检查需要这么久吗?”是工头的声音。

    卡莉娅迅速将盒子藏进怀中,莱桑德罗斯将石板推回原位。两人刚站直身体,工头就带着两个人进来了。

    “怎么样?结构受损吗?”

    “墙壁和穹顶完好。”莱桑德罗斯尽量让声音显得粗哑,“地板有几块石板松动,可能需要加固。”

    工头用手扇开烟雾,眯眼打量他们:“我以前没见过你们。哪个工队的?”

    “北区的,临时调来帮忙。”卡莉娅低头回答。

    工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:“下去吧,这里交给专门石匠检查。火已经灭了。”

    他们低头退出灯室,沿螺旋阶梯下行。经过平台时,莱桑德罗斯瞥见老看守站在角落,朝他们微微点头。

    回到地面,港口仍混乱,但火势已完全控制。两人趁无人注意,溜出人群,快步走向旧鱼市。

    称重房里,油灯被点亮。青铜盒子放在油布上,羊皮纸卷被小心展开。

    纸上不是物资记录,不是签名清单,而是——通信抄录。

    第一封信,日期是去年夏天,西西里远征军刚刚出发时:

    “萨摩斯港的第三批橡木供应已按约定减量三成,差价存入指定账户。如之前商议,远征若持续一年以上,物资短缺将成为可接受损耗。”签名是一个代号:锚。

    第二封信,日期是远征军被困叙拉古时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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