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端木渊的宅邸在陶邑城东,占地二十亩,三进院落,飞檐斗拱,是陶邑现存最古老的建筑之一。门前的石狮子已被风雨侵蚀得面目模糊,像是端木家衰落的隐喻。 范蠡没有走正门,而是从侧门进入。一个老仆引他穿过回廊,来到后院的“静思斋”。端木渊正在煮茶,炭火上的陶壶发出轻微的嘶鸣。 “范掌柜来了。”端木渊没有抬头,“坐。这是今年新采的庐山云雾,难得的好茶。” 范蠡在他对面坐下。斋内陈设简朴,只有一桌两椅,四壁书架上堆满竹简。若非知情,谁也想不到这位看似淡泊的老人,竟是出卖情报的内鬼。 “端木会长好雅兴。”范蠡说。 “人老了,就喜欢这些清净的东西。”端木渊斟茶,“不像范掌柜,正是叱咤风云的年纪。” 茶水碧绿,香气清幽。范蠡端起茶杯,却不饮:“会长可知,我今日为何而来?” 端木渊的手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:“为了拍卖会的事?老夫听说,那块玄铁卖出了万金天价。恭喜范掌柜。” “不是为这个。”范蠡放下茶杯,“是为了黑石峡。” 斋内瞬间安静。只有炭火噼啪作响。 许久,端木渊缓缓道:“黑石峡的事,老夫听说了。真是可惜,那么多盐,那么多兄弟……” “会长真的只是听说吗?”范蠡直视他,“还是说,您早就知道会出事?” 端木渊脸色一白:“范掌柜这是什么意思?” “意思很简单。”范蠡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,轻轻放在桌上,“这是商埠成立以来,所有重大决策的会议记录。每次会议,都只有我们五人参加。而每次会议后不久,我们的对手就会有所动作。” 他翻开帛书,指着其中几处:“三月十二,我们讨论扩大盐场;三月十五,田穰就开始收购盐场周边的土地。五月二十,我们决定开辟中立交易区;五月二十五,就有流言说商埠要倒卖军械。九月……黑石峡。” 端木渊的手开始发抖。 “我排查了所有可能泄密的渠道。”范蠡继续说,“最后发现,问题出在商会的情报网。每次会议后,你都会以‘商会备案’为名,调阅会议记录。而你的儿子端木赐——哦,就是那位在赌场欠下三千金债务的公子——每个月都会去一趟郕城,说是收账,实则是去送情报。” “你……你调查我?”端木渊声音发颤。 “不得不查。”范蠡声音平静,“因为死的是我的兄弟,丢的是我的盐,毁的是我好不容易建起来的盐路。会长,你说我该不该查?” 端木渊闭上眼睛,良久,长叹一声:“你想怎样?报官?还是……杀了我?” “都不是。”范蠡说,“我想知道,为什么。” 斋内再次陷入沉默。茶水凉了,炭火也暗了。 终于,端木渊开口,声音苍老得像从地底传来:“端木家,已经传了十二代。先祖端木赐,是孔门十哲之一,以言语闻名。后辈子孙不肖,从仕途转向商贾,靠着先祖名望,在陶邑经营三百年。” 他顿了顿:“三百年啊……足够让一个家族兴盛,也足够让它腐朽。到了我这一代,端木家只剩空壳。田税、军赋、人情往来,样样要钱。我那个不争气的儿子,又嗜赌成性。三年前,他欠下第一笔赌债,五百金。我卖了城外的庄园才还上。” 范蠡静静听着。 “我以为他会改,可他没有。”端木渊苦笑,“去年,他又欠了八百金。我抵押了祖宅。今年……三千金。我把能卖的都卖了,连你送我的那些盐引、商埠股份,都偷偷转手了。可还是不够。” “所以你就和吴国余孽合作?” “他们找上门,说只要提供商埠情报,就帮我还清债务。”端木渊老泪纵横,“我知道这是叛国,这是背信弃义。可我没办法啊!祖宅若被收走,端木家就真的完了!我死了,如何面对列祖列宗?” 范蠡沉默。这个理由很自私,但也很真实。在家族存续面前,道德和忠诚往往不堪一击。 “黑石峡的事,你知道吗?”他问。 “不知道!”端木渊急切地说,“我只给了他们商埠的会议记录和盐队的大致路线。我没想到他们会杀人!夫概说……说只是劫盐,不会伤人!” 看来端木渊也是被利用了。吴国余孽要的不只是盐,更是要挑拨齐越关系,自然要闹出人命。 “夫概现在在哪?”范蠡问。 端木渊摇头:“每次都是他派人来取情报,地点不定。但……上个月他派人送钱来时,说过一句话:‘事成之后,陶邑就是我们的’。” “什么意思?” “我不知道。但送钱那人漏了一句,说‘等拿下琅琊’……” 范蠡心头一凛。吴国余孽不仅要破坏,还要夺取地盘?琅琊是海盐盟的根基,若失守,后果不堪设想。 “会长,”他站起身,“你犯的事,按律当斩。但我可以给你一条生路。” 端木渊抬头,眼中燃起希望。 “第一,把从夫概那里拿的钱,全部交出来,作为死难兄弟的抚恤。第二,辞去陶邑商会会长之职,对外称病归隐。第三……”范蠡顿了顿,“你的儿子,不能再留在陶邑。” “你要我送他走?” “送他去燕国。”范蠡说,“我在燕国有朋友,可以给他安排个差事,远离赌场。但条件是——他永远不能再回陶邑,也不能再与你有联系。” 这是要端木渊断子绝孙的念想。老人脸色惨白,但最终还是点头:“好……我答应。” “还有最后一件事。”范蠡说,“你要帮我演一场戏。” 三日后,陶邑商会召开紧急会议。 第(1/3)页